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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万物有恶
aitheros 发表于 2007-02-22 21:52:48
http://www.fifid.com/review/1008107/
山姆·派金帕的电影似乎只能存活于七十年代。不止是他,很多奇才的崛起都要归功于那个年代。这十年是电影史上最自由和最个性的十年,即使是斯皮尔伯格和卢卡斯的东家也不会忘本。只不过,其中有些人为后世所接受了,有些人出了那个时间段就好象出了真空罩,只能化为青烟。从一九七一年拍出《稻草狗》到在《现代启示录》的片场声称要把剧本改成开头十分钟死掉一百多人,以至于吓得制片把他请出去为止,这一切就是派金帕的黄金时代。今天的人对他的评价,仍然是一个“cult”导演。这个词在现在是个很牛的词了,牛到很多人都忽视了其中的含义,除了个性、非主流之外,还有着从此就被流放到正常的眼光之外的符号宿命。其实这对派金帕来说,实在是冤枉了。同时,也使人们无视他自己希望人们去问的那些问题。
与其说派金帕暴力,不如说他苍凉。这苍凉,比暴力更伤人心,更尖锐地挑战道德和良知。描写人性本恶的人很多,但少有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展现儿童的残忍,将天真和残酷混为一谈。在《稻草狗》中,笼罩一切的就是这种天地不仁的冷酷。乡间淳朴的村民是不存在的,他们只会带着一脸愚昧,在酒馆里灌饱了酒之后,抓住眼前的任何人胖揍一顿;憨厚的无产阶级也不存在,工人们干完活之后除了开着破卡车无法无天,还可能算计你的老婆;温文尔雅的数学教授看上去绝对与人无害,只想写论文,可是稍微被生活琐事弄烦躁了,他也会动杀机要干掉老婆的猫,如果有人要侵犯他的房子,自卫起来也毫不含糊。当年直接导致这片子被禁的,是女权主义者的愤怒,因为派金帕的女人不但身段好,还从来都随随便便,说好听了叫天真,说白了就是放荡轻浮,到最后,谁也搞不清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性暴力是男人的混帐还是她们自己找的。弱智儿固然是众人围攻的异类,可他手上也不是没血——杀人与智力无关。唯一能够代表法律和道德的警察,还没做什么正经事就被人一枪轰了。联系派金帕的西部片,就知道在他眼中,法律如果不依靠暴力的手段,就等于是废纸。执法者如果不比土匪还像土匪,就只能用自己的挂掉来给强盗们做笑料了。
这种架势的作品,自然为他招来有史以来最多的口水和斥骂。派金帕是那个自由时代的死硬派,为了自己的观点,他不畏惧虚无。人性皆恶,谁都不无辜。这样的观点不是逻辑上不成立,而是容易让人悲观或无赖,因为没人可称清白,那么无人有权评判别人,大家谁也别跟谁装正经。但派金帕显然不是赞同人类拿着自己的弱点理直气壮地玩儿混的,他所欣赏的,是一种瞬间下定的决心,一个道义放中间的闪念。数学教授毕竟没有为了自保把弱智儿推出去任人杀死——而且是在自己开车把他撞了的情况下,这么看来,他起码比今天很多肇事司机都要高尚得多,银行大盗们干了无数混事,毕竟在最后关头对着鱼肉百姓的地头蛇举起了重机枪。承认人性的邪恶和软弱不是为了给浑噩与苟且找借口,而是为了昭显灵光一现的偶然。那偶然意味着血雨纷飞,也意味着人的意志和尊严。如果世人都是不清白的,那么敢于选择这个瞬间的人,就得到了用血为自己洗刷的机会。至于什么程序的正义,手段的合法,显然不在他眼中,因为有太多合法的程序却是为不正义的目的服务,太多温和的手段变成了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天地可以不仁,万物也可以有恶,但只要一道闪电雷霆,就足以照亮人心。这才应该是暴力的美学所在,而不是虚无和摆酷。与派金帕比,昆汀·塔伦蒂诺这一代,实在是太皮毛了。他们可以学得前辈的画面,学得血浆的喷射技术,却学不到前人的情怀。没有情怀,精美就只是一个包装盒子,里面是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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